苍白的夜,孤单的少年,低下头,深深吸了下鼻子,“哭什么啊。”若有若无,一声低叹。
“就是个畜生不如的家伙。”自言自语。
畜生…还配哭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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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将左臂撑在地上,喘息一下。
仰头,漫漫黑夜。
低头,冰冷地面。
浑身。
除了冷。
再没有其它感觉。
他的伤还没好,
你就走了。
一个声音在林葛然耳边不断响起,望了望身旁空落落的车座。
我的儿子,杀过人。
脑子里闪现幼时的箫儿天使般的笑。
他生来就是天使,怎么可以成为魔鬼。
怎么可以。
自己当年当过特种兵,杀过人,甚至后来身体本能地对嗜血感到莫名地兴奋。
他知道这种嗜血的习惯有多恐怖。
无论如何不能让箫儿也这样。
…知耻而后勇。
“…我做得没错。”稳住颤抖的双手,林葛然握紧方向盘,努力告诉自己。
车内,沉默,死一般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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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挺了挺单薄的背脊,左膝的旧伤已从剧痛变为麻木。
此时是否移动双膝的重心已不重要。
攥紧冰冷的双拳,再次仰头,夜色已深。
夜空里只有三两颗星,映出额头虚汗点点。
长夜漫漫。
隋刃垂下视线,漆黑的眼睛已没有一丝光。
刚才,你为什么要承认呢?
你很想告诉爸爸,杀人后的感觉并不好,很不好。
每一次都会呕吐,会恐惧,会颤抖,会从心底渗出绝望。
没有终点的绝望。
一直一直蔓延的绝望。
是,杀的多了会麻木,但浅层的麻木只是去掩盖这种绝望,又怎会真正习惯。
自己并非见到血腥会兴奋,会有快感。
只是平静。
平静。
对自己命运已然堕落的认清。
平静。
他仰起头,安静地望着眼前清寒的夜空,心慢慢沉静下来。
黑夜,可以带给他安全感,在黑暗中,自己会慢慢平静。
腐烂的杀手,都怕刺眼的强光。
他也是。
夜,你知道我为什么可以始终这么平静地面对血腥吗?
隋刃轻闭起双眼,努力忽视胸膛窒息般的疼。
在5岁妈妈离开自己的那刻——
或是爸爸送走自己的那刻——
或是早在一个人在摩天轮顶的时候——
已经有感觉的了吧。
坠入地狱。
从此和黑暗为伴。
所以可以平静地面对血腥。
因为从容。
因为认清。
但,平静下掩盖的恐惧不会变淡,只会加深。
永恒地加深。
低头望着自己嗜了无数血的双手。
可是,自己不知道怎么向别人诉说内心的软弱,纵使那是至亲。
十余年的堕天生涯,自己早已不习惯将软弱故意暴露给旁人。
而且。
隋刃攥紧颤抖的双拳,因为在自己还要对抗一个强大的邪恶组织之前,自己不允许自己暴露自己的软弱。
何况,隋刃勾了勾嘴角,一个杀手会怕杀人,真是可笑。
纵使自己承认,别人也不会相信吧。
你杀人时…感觉到有血溅在身上时是不是很有快感?
耳边响起父亲冰冷地问话。
可是,你为什么要承认呢?
你可以不告诉他你的恐惧。
你可以选择沉默。
呵,你想的太多了。
隋刃轻勾起嘴角,摇了摇头,克制自己再想下去。
黑夜里,只有自己一人。
路旁的丛林是各种虫的叫声。
却忽然。
多了分怪异。
隋刃悄然侧过头,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冰冷的感觉。
深入骨髓。
没有犹豫,十余年残酷训练、挣扎生存积累下的经验告诉他:危险!
几乎一瞬间,隋刃就地一滚,滚到路旁的垃圾铁桶旁。
几乎同时,一颗子弹无声地划过自己身侧,打在铁壁上,“叮”的一声。
隋刃以铁桶作为自己的掩护,身体紧紧贴在铁桶壁上,拔出靴中匕首。
自己的那把“隋刃”亚瑟还没有带来,这把匕首是那天从废车场捡来的,虽然有些生锈,尚锋利。
隋刃将侧脸贴在铁壁上,眯起眼睛,待要仔细观察。
忽然,自己身体的正前方也发来“嗖嗖”的响声!
不止一人!
猛地转过头,数道亮光已向自己划来。
林葛然回到家谁也没理,晚饭也没吃,大步走进卧室关上手机,关灯、睡觉。
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用力克制自己去想任何事,还是做不到。
掀开被子打开灯,拿出抽屉里那张鉴定结果,将它用力握在手中,仿佛自己一不留神,它就会消失。
倚靠在床上,孩子般地弯着嘴角,仔细看着。
我的孩子,是我的孩子。
灯光昏黄了纸的边角。
林葛然坐在双人床的一侧,转头望了望身旁空空的枕头,轻轻抚摸,就像抚摸曾经的小夕。
小夕。
他是我们的孩子。
林葛然慢慢摩挲这张纸,像一个孩子般笑起来,弧度慢慢放大,放大…
渐渐笑出了声…
自从十余年前那场变故后,内心的狂喜第一次让他如此放肆地大笑。
却蓦地怔住。
…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还在冰冷的路旁跪着的他。
一夜辗转,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清晨,还是从一夜不间断、混乱的梦中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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